对于那些富有才情追求真理的人来说,北京大学永远是一个值得向往的学术圣地。北大深厚的文化积淀和文化氛围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才俊之士。生于钱塘江畔,扎根天府成都的戴媛女士正是这样一位有深厚“北大情结”的书法家。
中国书法在互联网时代被边缘化了,而女性书法在全球化过程中更被边缘化。戴媛作为女性书法家,这一身份的边缘化大抵只有自己才清楚。女书法家的这种双重边缘化身份,使其创作和传播当比其他书法艰难。但正因为艰难而执著,正因为执著而使女书法家的作品既不同于现代性中心主义的话语,也不同于男性中心主义的话语,以至让书法理论家在“阐释的循环”中阐释不尽。
十多年前我在主编《中国书法文化大观》一书时,提出“书法文化”的概念,意在强调书法和文化之间非此不可的血肉联系。其后这一概念成为书法界的重要范畴;十几年后的今天,面对全球化时代的多种文化症候和书法处境,我整体性地提出“文化书法”的观念,并尝试着作为大学书法的文化追求或“书法中国”的文化指纹。提出“文化书法”,意在重申中国书法的文化根基和文化内涵,强调文化是书法的本体依据。书法是文化的审美呈现,书法是“无法至法”的艺术形式,分内法和外法,内法包括笔法、字法、墨法、章法等,外法包括生命之法、境界之法和精神之法。书法超越技法而成为直指心性的文化审美形式,从中展现出生命的境界和哲学的意蕴。书法要达到炉火纯青绝不能满足于技法,真正的书法家都是“技进乎道”的历练中去追求宇宙大化的心性价值的,那些止于技滞于巧的书法是不足观的。
我的文化书法理念在戴媛这里得到了某种验证。初来北大,她的作品给我的印象是有才气有功底但失于单薄。但近一年后的今天,在北大浓厚的文化氛围的熏陶和她的努力下,戴媛对书法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,笔下多了些厚重,少了些浮躁,温润秀雅,令人感到温故知新之乐。
戴媛注重书家的文化修行,努力在经史子集中体现学术风采,其书法创作除了文化创意之外,又有其鲜明的北大学术特色。这次书法展选取的书写内容,包括十位著名校长:严复、蔡元培、蒋梦麟、马寅初、汤用彤、季羡林、吴志攀等先生的诗文;再精选北大十位著名教授:陈独秀、李大钊、胡适、梁启超、沈尹默、熊十力、沈从文、梁漱溟、冯友兰、厉以宁等先生的诗文作品,意在凸显百年北大魂的深邃创意。在形式上也不拘一格,除了传统的书写形式——长卷、中堂、斗方、条屏、对联等以外,还努力发掘新的形式,使得作品往往出人意表,大朴无华。如将生活中的扇子、灯笼、地图、画像砖都拿过来在上面恣意书写。无论是精细如蝇头的小楷还是顶天立地的大条幅,都能够驾驭笔墨,得心应手。
更能表现作者在全球化时代的书法意向的是《书世界地图上》:“今日伯牙能擅场,谁知翰墨更辉煌。一诗写上舆图去,展向寰球惊万邦。”尽管作品多了一些行为艺术的意味,但诗句却透露出作者的重振东方文化的价值取向,使书法的意义溢出了单一艺术领域,而具有了文化对话和书法外交的深层意义。
戴媛数十年以来,潜心研习王羲之、颜真卿、怀素、米芾,在楷书方面用力最多的是欧阳询,其方正清奇的结构和用笔,颇有韵味。她坚持文人书法精神,即那种于温润中浸透人文感悟人文精神的,以及历代文人氤氲的文化氛围的书法,才是她所追求的。书写李大钊的“铁肩担道义,妙手著文章”,有铮铮铁骨,朗朗松风之感;书写鲁迅名句的大中堂“中国的脊梁”,柔中见刚,堂堂正正,令人肃然!
戴媛在北大研习经史子集的同时,深入品味六书古文字、钟鼎款识、秦汉碑文、历代法帖。在书法上用笔上深蕴二王典雅秀润,又能出入秦碑汉简的刚健古朴之中。尽管这次展出的一些作品还有匆忙之感,但是相信假以时日,这位巴蜀书法家会在北京大学文化宝库中汇通中西,熔铸古今,从而感悟到中国书法之天命,在未来岁月的人生修为中,取得更大的成就。
何为“墨铭奇妙”?因为“妙在墨中”。
作者：王岳川